【張國立專欄】我正好走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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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了兩年,疫情似乎有緩和的跡象,或者說各國開始要打開國門了。我低頭看黏在椅子的屁股,它還抬得起來嗎?再看釘在地面的腳跟,上點油還能走路嗎?

原計畫2020年五月去西班牙走聖地牙哥的朝聖之旅,為此練了大半年腳力,添了不少裝備,從保羅科爾賀的小說《朝聖》看到韓國綜藝節目《西班牙寄宿家庭》,和幾位走過的朋友多方打聽,沒想到突然間疫情泛濫只好作罷。

當然,等疫情之後再去不遲,不過有些事情和一鼓作氣有絕對關係,因為如果能再出國旅行,要去的地方多了,何止西班牙。於是我開始擬計畫,最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它真的值得我一開禁就急著上飛機嗎?

做了個夢,在某個看似法國或義大利的鄉間,大雪不是紛飛,根本傾盆而來,縮在小旅館內設法就著電暖氣取暖,突然沒電了,沒水了,原來大雪冰封水管,壓垮高壓電塔,然後醒了,我踢被了。

冥冥中暗示,我得往歐洲,可是我不也哈京都的牛排、北海道的毛蟹、韓國的烤牛肉、四川的麻辣?可以列出二十個想去的地方,但要從其中想出一個「最」,難哪。好吧,隨夢而行,法國的里昂好,豬臉頰肉令我垂涎三尺;葡萄牙的波圖,炸的天婦羅好。不,應該把義大利排第一,從亞德里亞海的Bari一路往北到斯洛維尼亞邊境的Triesta,天天吃披薩也不錯。

不然從莫斯科一路往南至格魯尼亞、裡海,以亞美尼亞為終點。從土耳其北部往東也是至亞美尼亞。不過無論哪條路都邊境封鎖,亞美尼亞被回教國家包圍的基督教國家,是孤邦。這樣我可以做很多功課想法子溜進亞美尼亞,有旅行的快感。

已是2021的秋天,突然懷念韓國的慶尚北道,那麼我去年不是擬了行程想去忠清南道的扶餘,那是古扶餘國嗎?

又做了個夢,公車行駛在大雪的偏遠街道,兩邊人家幾乎都熄燈閉戶,僅一家門前亮著燈,有個戴大斗笠的女人在門口剷雪,車子經過時隔著車窗看她扭過頭來的臉孔,那不是──不好,和老婆出國,萬一在韓國遇到以前女朋友就毀了。夢真好,明明也該老了的女人仍當年模樣。時間在記憶裡是靜止的,我們可以從中調出1988年的或2000年的檔案。

對了,秘魯,黃金之鄉,愛倫寫過一首詩,當尋找黃金的旅人遇到修道士的影子,他無助的問:

“Shadow”, said he,  

Where can it be—

The land of El Dorado

記得影子這麼回答:越過月亮上的山脈,穿過山谷的陰影,向前騎,大膽的騎。

旅行一直追逐某種夢想,義大利作家伊塔羅.卡爾維諾寫過一則故事:九世紀初歐洲的查理曼大帝已老了,愛上一名女子,群臣為此煩惱,不久女人死了,可是查理曼守著屍體寸步不離。主教覺得其中有詭,果然從女子舌頭下找到一枚魔法戒指,他收起戒指,沒想到查理曼轉而愛上他。主教逃不掉,憤而將戒指投入湖裡,如今德瑞邊境的康士坦絲湖,從此查理曼愛上這湖。旅行是那枚魔法戒指,勾住人的靈魂,疫情雖已兩年,時不時仍望著當初整理好去朝聖的背包。

其實一旦開放,買到飛哪裡的機票就去哪裡,事情不是更簡單?不行,將來去哪裡是一回事,此刻幻想該去哪裡是另一回事。

夢到我走了好長一段路,夜晚,走到一堵高聳的城牆下,城牆的一角亮著盞搖曳的紙燈籠,我掀開布幔坐進去,吃了碗好大的麵。對老闆自顧自的說:走了好長的路,看樣子接下來得再走好長的路。燈光陰影裡的老闆說:你正好走在中間,每個人都正好走在中間,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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