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設計許力文/美的事物至少都該記在腦裡,足夠累積,才得以隨時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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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哲鳴

電影造型含括了服裝、髮型、化妝等團隊各司其職,盡可能呈現劇本和導演想塑造的角色樣貌,用恰如其分的美學包裝,讓演員更具說服力。

再美的明星,都得經過造型師量身打造改頭換面。上了鏡頭入了戲,不只追求吸睛,更要符合角色設定。五度提名金馬獎最佳造型設計的許力文,踏入電影造型領域第十五年,合作過華語影壇無數大咖,類型包羅萬象,有如《我的少女時代》王大陸和宋芸樺的校園清新,《愛》的舒淇變換二十套都會衣裳,再到影集《華燈初上》眾女星80年代風情萬種各自爭豔,都在她手上眼下寸尺思量。

許力文總認為,做造型跟寫劇本一樣需要田調,尤其是自己不曾經歷過的時空背景,搜尋故事年代的雜誌和新聞圖片、MV或各式影片更是必須。她舉例設定在1994年的《我的少女時代》,「那時候我才國小,但我表姊大我七歲,正好就在『少女時代』。她每個月買日本《non-no》雜誌,我都會跟著翻。周末看著她出去玩之前在化妝,用哪些化妝品;偶爾放假她會帶我去那時的中興百貨買衣服。這些印象都很深,像是我的某種時尚啟蒙。」自身印象再加資料調查,是懷舊浪漫的創作基礎。

又譬如鍾孟宏的《失魂》場景幾乎都在山上,她得事前跟導演上山探訪果農,導演了解他們的生活型態,她則研究農民從頭到腳的起居穿著。有次訪談時相中一位果農身上經年累月勞動而髒污的長褲,導演當下起意跟對方購買,「我們是田調後,想辦法去找到或做出一樣或很相近的服裝,再透過『質感組』把它們做舊,才能符合劇情裡該有的狀態。」

多數作品的時空其實對許力文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例如1960年代背景的《軍中樂園》和《阿嬤的夢中情人》,因為距離太遠,更要仰賴田調。《軍中樂園》講述的「831特約茶室」尤其神秘,光靠前述的搜尋方式不夠完整,她跑圖書館調閱史料,甚至到金門探訪曾歷經那年代的老人家們。「翻閱資料很重要,除了從圖片得知當時人事物的樣貌,最主要是能理解這群角色的生活型態是什麼。」於是合理揣摩,陳意涵和萬茜飾演的茶室姑娘,工作時有一組造型;當她們放假上街購物時,該有另一組貼合各自個性的私服。

可能有觀眾會揣想,女明星們拍電影,是否會極盡所能想出彩?甚或像電視劇裡那樣勾心鬥角互爭高貴華服?不過,這些想像,許力文說,她在台灣還真沒遇過。

圖/百聿數碼

她談起近期具話題度的影集《華燈初上》,女性角色很多,林心如、楊謹華、謝欣穎、郭雪芙、劉品言一字排開名號各個響噹噹。可是許力文透露,她們並未計較衣服誰比誰好看,畢竟角色背景從媽媽桑到大學生,有冰山美人、有過氣小姐、還有漁村背景,「專業的演員很清楚自己要演的角色背景,定位已經很明確了,所以她們不是要求多美,她們真的只關心符不符合自己的角色特質。」「如果光是讓她們漂亮,其實不能說服她們。為了有助表演,她們在乎的是這些衣服放在自己身上,角色設定能不能成立?她們『對戲不對品牌』。」

身為造型師,許力文說像《華燈初上》這樣在造型上「百花齊放」的影集是她做得「非常過癮」的作品。該劇故事設定在80年代末,「那是個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剛解嚴不久,台灣和日本都處於泡沫經濟階段。故事裡的日式酒店小姐,我們查閱資料,去訪問真實的資深媽媽桑,得知那時日式酒店很高級,多半是日本或外國客人,小姐們除了國台語,還要會說日文,甚至一些英文,要懂得讀財經報紙,主要工作是陪客人聊天談心,像客人們的心靈寄託,她們的收入是好的,所以會花心思在裝扮上。」「她們會到那時候的『委託行』去買舶來品,像我們現在的選物店。她們也會買高級布訂做衣服;所以在我們認定中,她們是當代一群時髦的人。」

角色時髦,創作便能大膽華麗。果然,《華燈初上》讓許力文做出她職業生涯的高峰。通常一部電影裡,造型多的如《愛》的舒淇,飾演類似名媛角色,多達近二十套服裝;又或者《你的婚禮》的許光漢,角色背景雖不複雜,但跨了年代,從學生演到出社會,也有十多套,這都算是多的了。《華燈初上》僅24集,戲服卻突破上千套,光是兩大女主角林心如和楊謹華,在繁華如夢的交際場扮演媽媽桑,各自皆有八十套華服。

也因為前期田調和資料收集的投入,許力文說,去年她的工作格外忙碌但很開心。先是到中國參與許光漢主演的《你的婚禮》,回台接著《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影集版,再來本該好整以暇準備鍾孟宏導演的《瀑布》,但中途,被她安插進《華燈初上》。她坦言:「本來時間是剛好接續的,但我一聽到《華燈》的內容,心裡就動搖想接,可能是造型師的私心吧。」

當然,數量多寡並不見得決定難易度。她說《失魂》裡的張孝全,主要戲分都關在山上一間屋子內,不需多換衣服。但他有殺人見血的戲,血漿會沾到衣服,只要一換鏡位重拍,為了連戲,可能得換件一模一樣但無血跡的衣服。「鍾孟宏導演對細節很要求,張孝全的衣服相對比較簡單,但給導演的幾個選擇裡,他就挑中最好的款式,偏偏已經過季,全台灣只買得到兩件,但他堅持要用,所以拍攝時就要解決血漿問題,後來有些鏡頭都得靠攝影迴避。」也因為張孝全拍攝時身上常沾滿濕漉漉血漿,工時一長,黏附於身的血會發出難受不適感,造型組只得想辦法在皮膚上包裹一層保鮮膜隔絕。

許力文的電影初體驗就是名導演鍾孟宏,在2007年有緣與之合作《停車》,其後陸續以《愛》、《軍中樂園》、《一路順風》、《狂徒》和《腿》五度叩關金馬獎最佳造型設計獎。雖然她早在中學已對造型裝扮感興趣,目標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卻被父親偷改志願卡進入文化大傳系。她並非所謂科班出身,但也未阻撓她的想望;畢業後先進廣告業做造型,再一步步朝夢想靠近。

身處色彩繽紛的演藝圈,又是特別光彩奪目的造型界,許力文告訴自己必須持續吸收新知,久了變成興趣,好比出國得排進美術館行程,到當地市集探訪挖寶;在台灣當然更時刻上演目光搜索,無論在任何媒介上或在街上,美的事物有的忍不住買回家裡,或至少記在腦裡,足夠累積才得以隨時綻放。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style master第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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