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攝影師陳星伊:「我特別喜歡拍女性,想透過影像為她帶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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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Paul Chen 攝影/m45.Kao

對很多人來說,攝影師是很夢幻的工作,尤其是拍時尚的攝影師,透過鏡頭,看到的永遠都是很美的畫面,但也因為如此,陳星伊不禁思索,到底什麼是美,而時尚又是什麼?女性攝影師鏡頭下的美,又有什麼不同呢?

經常拿著相機、躲在鏡頭後的攝影師,通常不太習慣成為其他同行拍攝的對象,但陳星伊卻不然,她喜歡拍人,也習慣被拍。「小時候,爸爸和祖父都喜歡用相機拍我,家中有一箱又一箱的相片,全都是我。他們不是專業攝影師,拿我當模特兒練習拍照,我算是完成他們的夢想。」陳星伊小時候便嶄露繪畫天分,7歲時甚至舉辦過個人畫展;原本想當造型師而修習時尚,卻因為「沒上過攝影課想嘗試看看」而拿起了相機,意外開啟攝影人生。「當時我幫自己的女性朋友拍照,把她們拍得很美。後來有人找我拍照,還要給我錢,我才知道這原來可以當成一份職業。」

關於美的定義

不過,陳星伊在美國拍的多是寫實的新聞攝影,或是街拍,回台灣發展之後,轉為較軟性的時尚攝影。「我有考慮台灣的市場狀況,時尚似乎讓人更容易接觸。」這個轉彎也開啟了一個大哉問:什麼是美?什麼又是時尚?氣質又是何物?「從我的求學過程到現在,我發現,每個人對美的定義都不同。有位法國攝影師說不完美、有缺陷,才是美。」她記得有次和一名有非洲血統的女性友人走在紐約街頭,這名朋友看著前方一名大塊頭女子,對陳星伊說:「She is so gorgeous.」(她好美。)語氣如此真誠,一點都不像開玩笑或說反話。陳星伊雖然也看到那名女子,卻怎麼看都看不出朋友口中的美感,她這時才發現,每個人對美的定義南轅北轍。

「回到台灣之後,我發現台灣人普遍喜歡甜美的女性,但這也非常抽象,粉紅色的櫻桃小嘴算甜美?娃娃臉是甜美?對俄羅斯人來說,或許厚唇才是甜美吧。」社群的興起也重新定義了美的概念,「以前要花幾百元買一本雜誌,現在只要用手滑一滑手機,就能看到世界各地的資訊,美的樣貌也更多元了。」在以前,時尚是富有階級的特權,現在則屬於每個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很多人花錢買衣服,就像買藝術品般。雖然疫情改變了很多事情,讓人們變得更居家,卻沒有讓人放棄打扮自己的權利。」

紐約VS.台北

從小移居美國,在紐約居住了大半輩子,讓陳星伊可以帶著異鄉人的眼光回頭看台灣的社會與文化。「紐約自成一格,不太像美國,也不代表美國,她是全世界的金融、時尚、資訊中心,隨時隨地都可以接收全球的最新訊息。每次回到紐約,我都覺得時間被調快一百年,永遠被時間推著走。回到台灣,我覺得台北很居家、舒服。」會不會不太適應呢?「我不去想習不習慣的問題,回到台灣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只能接受。」

異地打拚的生活經驗,還是讓陳星伊養成了凡事靠自己的能力。「在紐約,我們常常把自己當十個人來用,習慣一個人把所有事情處理好。」最近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的亞裔歧視事件,陳星伊小時候也曾遭遇過類似經驗,不是太嚴重,卻激發了她在夾縫中更加茁壯的力量。「在我還小的時候,班上的美國女生要用顏料跟我交換蠟筆,換了之後,我才發現她的顏料根本就沒了。我並沒有跟她吵,也沒跟老師報告,於是急中生智把原本是單色的天空畫成了彩色,還因此獲得激賞。我學會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化劣勢為優勢。」

溫柔與感性

不論是紐約還是台北,新聞攝影還是時尚攝影,都有些既定的框框架架,但身為攝影師,就是透過鏡頭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景致。陳星伊具備繪畫天分、異國成長和女性的多樣特質,在以男性為主的攝影界獨樹一格。她說學習攝影絕不僅僅是冷冰冰的機械性操作或硬梆梆的攝影理論,還得多方涉略,像是不同年代的攝影流派與代表人物,甚至是哲學,這些來自其他領域的養分可以幫助陳星伊與時尚圈合作時,提供更多的背景資訊與創作素材。「我喜歡拍人,喜歡跟人互動的感覺,尤其喜歡拍女性,希望可以透過影像為她帶來自信,就像我第一次幫同學拍照時那種被鼓舞的感覺。」

除了為拍攝者帶來自信,陳星伊也藉此探索美的不同面向。「有人習慣讓人拍左臉,我就會想拍她的右臉,展現出她不一樣的美感。」身為女性攝影師,她認為自己工作時比較隨興、感性,更重視感覺。「男攝影師通常比較理性或technical,但女性有時會在意一些像是水或其他物件的反光。」對於光的敏銳度或許來自陳星伊年輕時和家人同搭渡輪的經驗。「我仔細觀察過世界各地的光線,例如我很喜愛的攝影大師Mario Testino拍倫敦時,總帶著濛濛的光影;墨西哥的光就跟她的色彩一樣飽和;北歐的空氣就真的非常透亮;台灣則是帶點灰。」這些關於光影的觀察讓她和設計師合作時,可以根據設計師的靈感來源、服裝風格和當下的情境,提供相對應的拍攝氛圍。

在眾多拍照經驗中,女性獨有的細膩心思也在某次拍攝過程中嶄露無遺,並成為她最難忘的一次經驗。「有一次,我們去猶他州拍照,女模特兒必須穿著比基尼在雪地裡擺pose,天氣非常冷,所有人又盯著她看,她感覺很不自在,動作也放不開。我當場就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脫了,女模特兒馬上就放鬆了。我只是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變,還稱不上犧牲,但因此捕捉到我想要的畫面。」

持續探索美感與時尚的跨界

這陣子陳星伊忙於家務事,並積極運動、養生,調理身體,準備好迎接接下來一連串的跨界計畫。「我一直在尋找美的不同面向,未來將會有很多的跨界計畫,企圖重新尋找時尚的定義,突破界線,例如我們會和鄉土劇演員合作。大家總覺得他們和時尚扯不上關係,但我們就是要創造時尚新的可能性,製造反差。之後每一、兩個月都會有以素人或藝人為主的實體攝影展,但不單單只是把照片掛起來那麼單純,還會有互動性的多媒體及影片創作,甚至與香氛合作,從五感體驗來發現美。」陳星伊認為,時尚一直都是不同世代與不同領域的交流與交替。

回到台灣之後,台美文化也在陳星伊的生活中交流、交替著,她的生活步調不像在美國那麼高速,讓她得以好好重新發掘並欣賞這島上的自然與人文景觀,以及充滿新奇的事物。她喜歡逛傳統市場和花市,更喜歡一轉身就走入大自然的居住環境,台灣的算命文化也讓她覺得很新鮮。「或許會成為我下一次的創作主題也不一定呢!」

陳星伊

旅居紐約二十餘年,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熟悉國際精品歷史和設計師故事,累積靈敏的時尚嗅覺。2009年和Dior合作後,逐漸嶄露頭角,隨後相繼與各大時尚媒體合作,並屢次為孫芸芸、蕭亞軒、關穎等名人掌鏡,以獨特的女性視角在以男性為主的台灣攝影界獨樹一格。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stylemaster第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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