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子靖/我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來塗鴉總是夜間出沒,再來是我對次文化推廣永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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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鴉牆是西門町象徵,但這裡並非一開始就如此,這些在十年間宛如藤蔓展開的塗鴉牆讓原本宛如黑暗角落的西門町活絡起來,塑造西街的次文化地景,更吸引了年輕人、觀光客、情侶、全家人來拍照、打卡,成為台北最具特色的街區,而鄭子靖正是幕後推手。

鄭子靖並不是台灣第一個玩塗鴉的人,卻是推廣塗鴉及街頭次文化的第一人,這一切與他自身經歷有關——小時候在桃園不愛讀書,和朋友成群結黨鬧事,退伍之後被哥哥帶來台北,在哥哥經營的服飾店工作,因此接觸了包括塗鴉在內的美式嘻哈文化。「當時,我們每個月在店門口辦Street Party,甚至封街,號召朋友來練歌跳舞。」同樣是讓自己很有面子的事,以前是一群人聚集打架鬧事;現在同樣聚集一群人,卻是讓過動和喜歡耍帥的年輕人宣洩精力。鄭子靖之後又和朋友合開了唱片公司做饒舌音樂,但後來他轉念更深層的形式,「我覺得做完活動之後,隔天彷彿船過水無痕,但塗鴉會保留下來。」因為自己深深被街頭文化影響的經驗,鄭子靖也在東區少年服務中心、善牧基金會和萬華希望教室幫助高風險、低收入的年輕人學習DJ和舞蹈技巧,告訴他們:「你可以不讀書,但要有一技之長」。

source:[email protected]藝青會-CITY MARX-鄭子靖/JIMMY

「我不是個實踐者,而是個推廣者。」年輕時的鄭子靖當然也親自參與塗鴉、舞蹈,但2009年創立了藝青會,他的角色轉變成活動的規劃與贊助者,「我(因身體健康之故)無法投入,但不想有遺憾,於是我賺錢回饋、幫助朋友,辦街舞、塗鴉、饒舌等各種比賽(因此發掘了頑童MJ116),提供他們發光的舞台。」但他堅持不收門票,「這才是推廣,一旦有了商業價值,舞台已經開了,我們就停下來。協會不排斥商業行為,但不以賺錢為考量。」

在歐美,塗鴉經常是某種激進的社會宣言,為了凸顯社會不公或爭議。「在台灣做塗鴉相對平和,歐洲有些人是拿命在做,這是他們被人注意或成名的手段。」但不表示在台灣做塗鴉就沒有任何阻礙——他曾在電影公園繪製主題名為「勇者無懼」的鯊魚塗鴉,想表達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卻被居民檢舉;衝浪板裝置藝術被批評像墓碑;也曾經為了繪製四層樓高的大型塗鴉搭建鷹架被告竊占;當塗鴉讓西門町煥然一新、街區活絡之際,他又因為辦活動被嫌吵,說滑板會撞到行人;甚至,團隊中的藝術家因塗鴉被罵,吵著不再塗鴉……但鄭子靖眼裡看到的是新人在塗鴉牆前拍婚紗照、假日時很多家長帶著小朋友來拍照,這些人在塗鴉牆面前開心的模樣,是他成就感的來源,也是維持熱情的動力,證明他做的一切是對的。

source:[email protected]藝青會-CITY MARX-鄭子靖/JIMMY

鄭子靖也感慨政府的支持總是不夠。「在台灣做藝術的人很辛苦,很多學生做完畢展之後就負債了,但他們出社會之後才更需要支持。」他自己每年還得花40、50萬拆修木板,這還不包括創作費用。「我希望跟政府爭取一個空間,類似青少年育樂中心或廢棄校區,做成塗鴉藝術村,假日可以辦活動,免費或收取低廉的門票。這空間還可免費提供給學生做畢展,讓企業來選才。」

若不是疫情來攪局,「我希望更多外國人來台灣創作,讓台灣人吸收經驗,然後畫出台灣和西門町的故事。」目前鄭子靖的團隊有6位藝術家,畫風囊括了日式、當代藝術和寫實等,除了不碰色情,他們也不怕觸碰政治議題,並經常與各國藝術家交流、串聯。以前西門町龍蛇雜處,人潮不敢來,店家的營業時間很短,現在都因街頭文化和塗鴉進駐而改變了,美化後的電影公園也成為拍照與拍片的熱門場景。

「以前做這些事情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夢想,或是花錢幫人圓夢,當了爸爸之後,則是為了下一代,為他們鋪路,希望他們有更好的戶外空間。就像跳舞讓我女兒的身體變好,也因此認識了很多朋友,這很像我一直以來在推廣的事情。以前看朋友跳舞,自己也開心;現在看孩子跳舞,更有不同感受。有年輕人來請我幫忙時,我都會忍不住出錢出力,希望把台灣的環境做好,變成一個我想永遠居住的國家。」鄭子靖說自己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方面是指塗鴉經常在夜間出沒,到處破壞;另一方面指的是堅持不放棄的精神。

今年12月,他將轉移陣地到龍山寺,結合玩具展、Cosplay和暴走族,並準備把80台改裝車搬進龍山寺。次文化經常被誤解,被汙名化,但從鄭子靖的例子中,這是讓他從歧途中走出來的「黑暗中的藝術」,為了推廣改變他一生的街頭文化,也為了孩子,他持續以一己之力為這城市保留一方塗鴉樂園,記錄著屬於這城市的故事。

2020怪物職人專訪報導:http://bit.ly/2QuCX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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