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傑/我從不偽裝,只想開心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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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演藝圈是最廝殺的名利場,以致於在墜落和竄起都快要差不多速度的當下,能看著一個人從出道、獲獎到持續發亮,是很難得的機緣,而我正是看著王柏傑這樣長成的。我還記得2008年《九降風》裡那個青春正盛的高中生耀行,我當然也記得2019年《罪夢者》裡那個脾氣火爆的黑道大哥瀟灑,如果15年的歲月能讓一個人從出生長大成人,正要迎向獨立自主的人生,那麼出道至今15年的王柏傑,在演員的路上,也正好來到長成並豐收的時刻。只是在這個豐收的底下,王柏傑還有沒有其他的模樣? 

才剛從前一個劇組殺青隨即投入另一部新戲拍攝,王柏傑儘管沒什麼充分休息,一走進攝影棚立刻切換成精神颯爽的狀態,和攝影師的溝通僅只三言兩語就心領神會,沒花太多時間便完成拍攝。我看著面對鏡頭的他那自信又自在的神情,忽然想起前陣子導演林書宇意外公布王柏傑16歲時的試鏡照,照片裡的王柏傑一頭日系男孩髮型,但閱人功力深厚的林書宇和實力派演員黃健瑋卻一眼相中,以「有一股特別的野性,以及在那年紀少有的蠻強的能量。」形容王柏傑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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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當偶像

「當年是走在路上被夏于喬攔下,問我想不想拍廣告,我心想她是名人,不會騙我吧。她介紹了第一個經紀人給我,從接拍廣告入行。」拍了一些廣告,王柏傑聽到《九降風》試鏡也去參加,「當然想上,那時候心想拍電影是多酷多屌的事情啊!但我還只是素人,不懂什麼是表演和戲劇試鏡,只憑自己直覺發揮,要我裝我也裝不出來。我覺得這就是書宇想看到我最真實、最自然的那一面吧?」

關於所謂的表演,王柏傑是通過《九降風》試鏡後,接受劇組安排由黃健瑋教導聲音、肢體等之後,才開始逐漸有了清晰的認知。但他說自己從小不是好學生,也不愛上課這回事,儘管真有學到專業技巧,但說到底終究不喜歡完全照著別人教的路數走,「有了一定的認知和基礎後,我喜歡自己摸索出自己的那條路,摔到再爬起來就好了。」王柏傑笑著說自己總是叛逆,但在我看來倒覺得這樣的叛逆有些聰明,有些獨特,畢竟他不是為了不遵從而叛逆,而是在某個專業的基礎上走自己的路,而這正是一個演員練就個人表演特質的所在。我又想起林書宇曾被問及如今的王柏傑,那股當年的野性還在嗎,他說看了《罪夢者》裡王的表現,當初那股野性爆發力還在,而且更加穩定了。林書宇掛在口中的「野性」,大概就來自於王柏傑一貫的叛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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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耍叛逆也得有資本。

真要說小鮮肉,王柏傑大概是最符合這個定義的第一代小鮮肉了,五官俊朗,身形挺拔,處女作《九降風》就讓當年僅19歲的他拿下台北電影獎最佳新人寶座,外型和演技都大受肯定。拿了獎沒多久,他接到通知去香港參加《十月圍城》試鏡,「不知道試什麼角色,無從準備,緊張到快瘋掉了。抵達現場後陳可辛導演和我聊不到十分鐘,他就離開了。我心想,不是要試鏡嗎?」「飛回台灣後接到通知確定出演,我還處於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瘋狂了。」

我實在不想演了

但這還只是瘋狂的開始。一個19歲大男孩的第二部戲,就能和王學圻、梁家輝、甄子丹、黎明、張學友、謝霆鋒等大牌同台,「一開始很興奮,每天做功課,劇本背得非常熟,進入劇組後發現實在太恐怖,一絲絲開心的心情都沒了。」王柏傑說先不提監製陳可辛以及其他前輩演員在場,其中一場戲就他自己站在台上大喊,底下200多個臨時演員、三台大機器對著,讓他壓力大到一度不想演了,「但不演我得賠錢,想到自己哪來的錢可以賠,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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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顯然是一路跟著王柏傑的,某天收工後在房間休息,王柏傑接到一通香港口音很重的電話,「我問他你誰啊?他說了第二次我才聽出是霆鋒哥,嚇死了!」原來在戲中飾演王柏傑車夫角色的謝霆鋒,擔心他壓力太大,特地在自己房間擺了一桌飯菜,找了王柏傑過去邊吃邊聊,那陣子他常找我過去吃飯,逐漸相熟起來。其他前輩也對我很好,學圻大哥,家輝哥都把我當兒子般照顧,我才能逐漸放鬆心情。」

人大抵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的,拍完《十月圍城》,回到台灣的王柏傑想了很多。當然在更之前,《九降風》殺青後,書宇和編劇宗翰曾找他長談,要他好好思考未來。「他們大概看我還年輕,懵懵懂懂,擔心我看人家那樣好就盲目跟著那樣走,會迷失自我,所以提醒我想當偶像、歌手、演員還是明星,這些都是不一樣的路,必須思考清楚。」再一次笑說不擅長考試當然更不是好學生,王柏傑聽了這番曉以大義後當場愣了一陣,但回家幾度思索,最後默默立下專職演員的志向,「反正當演員不用考試,就試試看吧!」《十月圍城》的歷練,讓他能跟自己說那麼大的壓力都扛過來了,再來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更堅定地走在專職演員路上,但演員這個身分的壓力,這時候也忽然萌生,「看到前輩們都那麼強了,還是很用功準備,我這新人如果不用幾百倍的力氣要求自己,怎麼能有機會再和他們同台?」

所以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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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至今,鮮少看到王柏傑接下代言或出席商業合作場合。雖然笑著問我現在轉當偶像演員會不會太晚,但他卻馬上坦承很不喜歡出現在拍戲以外的商業場合,「我喜歡電影、愛看電影,能和一群人在某個空間裡一起表演的當下讓我感到快樂和自在,每次想起資深前輩們的專注力,我就提醒自己做得並不夠好,哪來其他時間分心?」乍聽之下是個要求自我的完美主義者,但我隨即反問他老是這樣驅策自己不累嗎?「當然累啊!昨天有在片場,有個同戲演員才問我每部戲之間都沒好好休息,連我都替你覺得累了。但人都會有惰性啦!要有一個東西推著你,不把自己撐起來就是會發懶!」還沒從前一個角色鬆一口氣,就緊接著進入下一個角色,王柏傑在這樣的節奏中過了15年,我反問他也沒人逼著你非得如此緊湊吧,他大笑回我其實嘴裡哀號,但內心滿享受這種被一個個角色接連折磨的感覺,「這就是一個專職演員的變態吧!」

只是連超人都有翻船的時候,王柏傑坦承也曾錯估自己的耐受力,那是在拍完《罪夢者》緊接著投入《用九柑仔店》時,「一場和王淨對手的哭戲,到後來我完全哭不出來。看著王淨但腦中卻想著范曉萱,我才發現自己還沒從《罪夢者》的角色抽離,那是我入行以來第一次跟導演喊卡。」「我整個被掏空了,一點情緒都沒有。」但一個接著一個角色上門,現實地說代表戲約不斷,這就當前的演藝圈生態來說除了演技受到肯定,也是幸運的吧?「我常覺得自己很幸運,一直有戲演,有幾個好朋友,三餐能吃飽,比起很多人是幸運的了。」他有些挑釁的笑著對我說他可是能在銀幕裡談著各種愛情、搶銀行、今天打了誰明天殺了誰,過足現實中不太可能出現的生活情境,但當我問他會不會也有不幸福的時候,他瞬間停頓了幾秒鐘,淡淡地說人們總覺得明星光鮮亮麗,錢賺很多,但私底下的內心狀態並不足為外人道,「最近幾年,我常會在夜深人靜時想很多事情,例如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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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過著別人的人生

看著王柏傑忽然露出的沉思中帶著困惑的神情,我忽然有些理解。問自己究竟是誰,看起來是個大哉問,一個精神層次的詰問,但常人不會面臨這自我提問是因為我們每天都過著自己的生活,但演員並非如此,他們總是在銀幕上必須暫時丟掉現實中的自己,去過角色的人生。而王柏傑太早入行,早在你我都還在認識尋覓自我的16歲,他就開始過著銀幕裡種種角色的人生,就這樣走過了18年,走過了40幾個角色的人生,至今將近半數的時間彷彿在過別人的生活,他可否意識到真正的完整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以前沒想過,但最近兩三年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王柏傑回我他仍在思索,儘管他自承是個想很多的人,即便到了現在,每進一個新劇組總有焦慮,「怕萬一說錯台詞,怕大家會怎麼看我,擔心會不會有人說你演了幾年怎還是這個樣子……」而回現實生活中,很年輕就走遍台港中三地和那麼多人一起工作,王柏傑說自己很早就看透人性、現實、利益等種種人際之間的真相,我問他看透了會不會因此悲觀,「我就是看透了才樂觀起來,我不必像某些人一樣偽裝,我只想做自己,開心就好了。」「你不覺得偽裝很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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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個想很多的人啊!想來想去,王柏傑說終究還是進了劇組過那些角色的人生最開心,「我可以在裡面放大自己的情緒,大哭大笑,對我來說演戲反而是種放鬆。」我說這樣也太矛盾了吧,他回了我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我有點捉摸不定喔!」就像他一面說了那些不斷進出不同角色的過程是多麼磨人,一面卻接著說其實那是種放鬆的享受;一面說太早看透世事,一面卻又沒有因為看透了一切就迎合世俗,反而決定只做開心的自己。我想與其說是矛盾,不如說,這是一種痛並快樂著的人生狀態吧!

採訪撰文/吳國瑋  

造型/S.P.   

攝影/Adam Chang  

化妝/Elvi   

髮型/[email protected] H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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