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立專欄】慶州的菩薩半跏思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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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中常會遇見說不出緣由可是驅使我走下去的事件,如同自動洗車的機器,一旦左前輪卡進軌道,便隨著它的遷引進入瀑布般的世界。

韓國慶尚北道的奇遇始於一碗泡麵,那天早上從慶州市搭公車往郊外,四十分鐘後開進與高速公路相比簡直田梗般的小路,抵達鞍山邑的玉山書院。這是建於十六世紀的儒學書院,201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以「傑出的普世價值」的評語將九座書院列入世界遺產,玉山即其中之一。

大約中午離開書院,距離公車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周圍又找不到餐廳,就走進路口的小雜貨鋪,僅一個問題:能在這裡吃泡麵嗎?左輪乃卡進軌道。

老闆娘笑瞇瞇的說當然可以,不僅幫忙泡了熱騰騰的麵,她切了自己醃漬的泡菜當小菜,飯後還奉上一碟當令的柿子。

離開時,她指著公路的另一頭說,朝裡面走十分鐘可以見到石塔,國寶的石塔。

本來我擔心誤了巴士,在她熱情的堅持下還是快步走了一趟,果然在片草地上見到石塔,全名是「淨惠寺遺址的十三重石塔」。建於八至九世紀,特色為第一層塔特別大,裡面曾供奉菩薩,如今菩薩雖不在,整座塔仍散發溫暖的氣氛。

第二天往榮州市的紹修書院,秋初,踩著有落葉感覺腳底酥脆的接觸,經過書院進入儒生村的博物館,銅製的彌勒菩薩正自顧自的笑著。

最有名的彌勒菩薩思惟像是日本京都廣隆寺的木彫像,因戴了冠而被稱為「寶冠彌勒」,為日本國寶第一號。韓國首爾的中央博物館內也有一座銅製的「山冠半跏思惟像」,沒想到在榮州再遇見。

這次我明白了,不同於盤腿打坐嚴肅表情的佛像,此時的菩薩非常自在僅盤一條腿,右手指著臉頰,一臉的微笑,是的,菩薩必於思惟之際悟出人生的道理,因而他自在的、自顧自的微笑。

或者可以說菩薩想到快樂的事而笑,或者像我吃泡麵時看著老闆娘送來的泡菜與柿子而笑。菩薩教我一件事:人生的樂趣往往在於突然間想到一點點溫暖所帶來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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